为什么这么多中国男人喜欢戴手串? 财富值7

2019-09-01 21:40发布

男性,社会心理学,服饰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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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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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 2019-09-01 21:40

这么多?多么多?我怎么没看到几个?我每天看到几百个人,怎么带手串的男人几天才见到一个,这就叫多?

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你别以为不知道这问题就是个卖手串的自问自答洗脑卖货玩的。

人要是没知识可以学,没常识可以攒,故意耍没脸皮,要不我给你糊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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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治斌律师
3楼-- · 2019-09-01 21:40
戴金链说人家俗
戴耳钉说人家基
戴戒指说人家假
不戴手串的话
难不成要戴腰链,脚链,和发卡?
无非是有钱,喜欢,任性嘛~
男人也是怪可怜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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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情交融
4楼-- · 2019-09-01 21:40
Top2高校某遗传实验课老师,
左手手指套一只色调狰狞的绿松石戒指,
手腕戴一条死婴般惨白色的大串珠,
讲课时只要一举起左臂便听得瑽瑢作响,仿佛他是云南边境瘴气弥漫里的玉石小贩。

一个常年蹲守实验室的勤勤恳恳的科研人员,若非有难言之隐,怎堪忍受串珠敲击实验台、戒指摩擦移液枪的凄厉之音?

于是我们猜测,他的左手一定是受了来自遥远北非的僧侣的某种诅咒,咒语如夜蛾啃咬掉的蛀屑般萦绕于他,如万泉河干枯的河床般胶着于他。他的左手内如蛆虫般蠕动着燥热的怨念、流沙般欲吞噬一切的控制欲、比漫天群蝗更混沌的强势,这一切,虽然受到串珠的封印,但仍袅袅欲出——
于是这位老师,成为了一名不折不扣的抖S。

其实我们还是蛮喜欢他的,尤其是当他挥舞着左手,犹如一位阿拉伯王公对仆从颐指气使,他悠长清丽得如同凯尔特音乐和苏格兰风笛的声线伴随着串珠撞击的纵深感,缓缓地凝成一句话:
「再回去思考一下。」
就好像是make an offer that you cannot ref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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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神皇陛下好
5楼-- · 2019-09-01 21:40

手串和佛没关系。

跟佛有关的是念珠。

如果一串珠子不是用来一边念佛一边计数的,那么它就不是念珠,只是一个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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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的玫瑰1136
6楼-- · 2019-09-01 21:40
我爷爷活9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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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羿少少
7楼-- · 2019-09-01 21:40
爱戴就戴啊,一个手串都能引起一堆人的鄙视链,你们有多缺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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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牙蒙蒙
8楼-- · 2019-09-01 21:40
前一阵操作了一篇关于手串的特稿,采访到了手串江湖里一些发挥过关键作用的人物,或许可以相对全面地解答这个问题。


GQ报道 | 什么年代?满街都是搓佛珠的人
原创 2016-04-27 鲁韵子 GQ中国

疯狂的手串


编辑:何瑫 采访、撰文:鲁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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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发现身边越来越多戴手串盘珠子的人,或者你自己就是其中一员?隐藏在现象背后的是一个隐秘庞大、玄机遍布的江湖,在其作用下,手串不只是细致精巧的玩物,而是“投资宠儿”,是理财工具,是炫耀身份地位的新型奢侈品,是“沟通感情”的社交必备,是万千人寄托梦想、发家致富的法门。一切的发生并非偶然之事,而是多方力量合谋推动的结果。为理清狂热景象的来龙去脉,《智族GQ》记者对手串江湖内多位关键人士长期跟访,尝试去探寻,在财富、欲望、地位、信仰等多重因素的笼罩包裹之下,人性的力量如何操控影响着这出疯狂游戏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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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初夏,六月,辛未日,天阴。黄历显示,宜出行、出火。


天明之后,来自北京内四城、外八县的数百号手串玩家从各自位置陆续向东南方向进发。在约定地点京津高速台湖收费站,他们将与天津人决一胜负——这是老北京人常挂在嘴上的“茬架”,他们试图以此捍卫“顽主”的尊严。


下午四点半,是双方约定的开战时刻。然而等待着他们的并不是一场刺刀见红的血拼,而是北京市公安局的守株待兔,警车几十辆,警员过百人。离开战时刻还有一个半小时,茬架者大多到场,人民警察开始强力疏散。短暂的肢体冲突后,按照“台湖约架”贴吧的信息,警方见到“有文身、秃瓢儿、脖子上有链儿的”,“一律通抓”。


手串江湖第一次大规模群体冲突,就此不了了之。但身为事件的领头人,辉子爷心中并无遗憾。当晚他窝在看守所大半夜没合眼,“心里特别乐”。他觉得自己总算成了一呼百应的圈中领袖。


在挑起争端的半年前,三十出头的辉子在曾号称年增长率200%的手串江湖上还是一介无名之辈。他身材圆壮、面皮粗犷,自2009年入行,做过文玩论坛的版主,发起过2000多人参与的线上拍卖,也曾在十里河文玩市场盘下了一个20多平的小店面。但初中肄业的他之所以能一夜成名,源于一次酒后失言。


2014年12月一个晚上,他与几位“玩串儿的”朋友围着一锅涮肉把盏言欢。酒过三巡后,几人决定亮亮自己的宝贝。在圈内,“你这不行,看我的!”一类的炫耀是聚会必备节目之一。


与以往不同,这次炫耀的对象是酒桌外的所有人。怂恿声中,辉子脱去上衣,光着膀子挂上自己和朋友的大批收藏。方的圆的、粗的细的、白的黑的,或金光闪闪或花纹琳琅的二十多条“串儿”在他的胸膛、肚腩和腕间晃荡着,形成一道富有视觉冲击力的风景。


对着朋友的手机镜头,辉子仰头灌下一瓶啤酒,开始了那段震惊业界的演讲,从此“辉子”成了“辉子爷”。


“看见了吗?牙,熊牙,纯银包的,白金链子。”“看见了吗?犀角的,‘莲蓬’,能他妈动的。”“看见了吗?红珊瑚,摸摸!这么大的料,这么好的工!你他妈可京城转去,能找着我操你妈!”


一手夹着半截香烟,一手提着珠串,他底气十足地宣称,这才叫“高端玩家”。尺寸惊人的菩提根、老象牙的“背云儿”、冒着生命危险从藏民手里收来的老蜜蜡……白花花肚腩的映衬下,他论证着手串对男人气质的改造:尊贵、阳刚、有文化。


甫一传上网,这段3分钟的视频就得到数百万点击。从习惯闷声发大财的手串界、才入手“玩串”不久的菜鸟玩家到不明就里的围观者,都记住了“京城顽主的辉子爷”的名号。张扬举动为他赢来不少拥趸,但也激怒了乐于与北京人较劲的天津玩家。于是便有了警方将“挂串儿的”一律按倒的一幕。


一年后的寒冬,财富剧增的辉子爷端坐在暖色茶间里回忆往事,慢慢喝下一杯普洱,露出得意的笑容:“我那是因祸得福。”


他随身携带4部 iPhone,每部的微信好友都达到5000人上限。谈话时,手机震动声此起彼伏。趁着视频的红火,他建起微信公众号、经营微店卖手串,已有三十七八万粉丝。另外,他还建立影视公司,制作讲述手串门道的系列视频,声称已与多家视频平台达成合作意向。


此时的他已像一个老练的商人,而非视频中那个面露粗鄙之气的顽主。他向我分析道:“我那骂街的视频要没利用好,现在我也就是个逗逼。既然有这么大关注度了,就得把这个东西转化过来。”



他转换得的确成功。连来接我们的出租车司机都认出了这位“说串儿的辉子”,并为此激动地打电话向同行炫耀,整整兴奋了半小时。


但手串江湖里的大人物们,往往不觉得出了名的辉子就成了“爷”。有人甚至不愿提及他的名号,以免有失身份。


比如刚子先生,国内最成功的藏式手串卖家之一。2007年,他怀揣2万元从兰州到北京投身此道。9年过去,一种名叫天珠的手串佩珠升值百倍,他是重要推手之一。他对散发出“暴发户气质”的买家敬而远之,评价辉子时把头一扬:“这种人还挺多的,但不是我们的目标客群。”


这位会客时只戴自己出品的爆款“黑金”手串的清瘦青年如此形容那些单笔消费超过50万的 VIP 客户:“是对生活品质要求更高、更细致、更讲究的人。”


而作为手串圈中最著名、几乎也是唯一的“鉴赏专家”,于鸿雁将辉子定义为一个“时尚人物”,“几年就可能被忘记。”


3年前,于鸿雁的第一本手串专著《手串:于老师这样挑手串》销量达6万本,是当年收藏界最热作品之一,尽管不久前,他还是一个木质家具鉴赏者,对手串全无了解。如今,凭借向大众普及“传统文化”,他成为官方认证力挺的“鉴赏专家”,坐拥政府分配的书斋和四合院。凭借着稳固的身份,他在朋友圈中随性调侃:“去年的辉子爷赤膊上阵,为手串市场贡献了上半身,今年手串不景气了,辉子爷接着冲!”


辉子对类似的轻蔑心知肚明,但他并不在乎。在这个市场规模连年暴涨的圈子里,他认定英雄不必问出处,赚钱才是硬道理。


2015年11月,他参与了手串圈内一大盛事——中国文玩及珠宝博览会。在自己摊位前,他看到主办方“文玩天下”网站的 CEO 迟锐一闪而过。他喊了一声,但对方并未回头,留给他一个匆忙的背影。


迟锐没有时间也觉得没有必要停步。十几年间,圈中太多神话、风潮、暴利由他一手促成,奇人奇谈早已勾不起他的兴趣。此时的他考虑的是不容乐观的未来:眼前的红火景象,也许只是凛冬前的狂欢。


当天,为庆贺“国内最早、最专业的文玩交流平台”创始10周年,迟锐一次次面对早已熟悉的聚光灯和摄像机镜头,但这个连接各方的圈中枢纽并没有说太多。场面话,他没有兴致讲;真心话,不是合适的场合——尽管圈内人都清楚,手串席卷全中国的火爆,是他们与明星富豪、古刹名寺、朝阳区仁波切、媒体以及政府主持的文艺协会合力铸就的盛象;尽管人人承认,其中充斥着炒作、谎言、投机和潜规则,但皇帝的这层新衣,迟锐虽早已看透,却绝不能戳破。


32岁的迟锐,凌乱胡子下埋着一张娃娃脸,Timberland 棉外套还掉着线头。单凭外貌,很难相信他在这个圈子中拥有的地位和财富。稚气外表下,他却觉得自己的内心正在衰老:金币声叮当作响的喧嚣和狂热,正在远离这块昔日的捞金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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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FT中文网一篇题为《中国男人的饰品:手串》的文章里,描摹了一位当代中国手串爱好者的典型形象。


“寒暄几句落座后,他先戴上一副棉质白手套,再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一串黄花梨手珠,一手轻拨,一手柔擦,动作熟稔,整个过程充满了虔诚的仪式感。……而‘盘’这个动作,亦贯穿了我们谈话始终。”


在文章作者记忆中,此人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手串对男人而言,三妻四妾不嫌多。”


你认识(或者你本人就是)这样的男人吗?答案几乎是肯定的。实际上,对于手串风潮,还有更直接的表述。例如朋友圈热帖《中国男人为什么热爱手串》的开头——


“一个人手上戴什么表,可以看出他的阶级和品位,这个说法在欧美还算靠谱,但流传到中国后的各种本土版显然不靠谱——中国新近崛起的中产阶层,最喜欢戴在手上的,不是手表,而是各种材质的手串。”


但在10年前,似乎没人想到手串会征服中国男人。正如也没人能预料红木的风行、普洱的崩盘、比特币的暴涨暴跌。那时,这个小圈子里的人用心单纯,还没人会把“升值”、“变现”、“客户”、“市场”和自己心爱的玩意儿联系起来。当然,更没有人会为了这点嗜好呼朋唤友拳脚相向。


对此,迟锐可以作证。



偶然踏入这个江湖时,1984年出生的迟锐才19岁。他调皮的表哥不留神将姥姥心爱的一对核桃磕破了角,为尽孝,迟锐咬咬牙,在大钟寺的古玩市场买了一对40块钱的楸子核桃。谁料玩了几天竟舍不得出手,从此入了迷。


没有亲手“盘”过核桃或手串的人,很难理解这种经久不衰的瘾头儿。按照玩家们信奉的理论,木材、菩提和坚果的皮壳,会在肌肤呵护下变得温润、优雅,泛黄的颜色会变成棕红,粗糙变为滑腻,暗淡变为光亮,成为独具特色的工艺品,还会生发出强身健脑、预防肌腱炎等奇效。正如一个女子尝过世事沉淀后渐生丰韵。


在21世纪初,获得这种享受只需要细致、耐心,外加几个月时间和几十元金钱。几块钱的手串也遍地都是,也就够在当时买一斤猪肉。在手串热兴起前,迟锐在淘宝上只能搜到8家卖核桃的商铺,其中4家卖的还是食用核桃。而如今,他在我面前盘着一对3万元买来的核桃努力回忆:“最早买的那对?真找不着了。但当时肯定是被宰了。”


彼时,迟锐还是个囊中羞涩的大学生,一面靠上网卖手机壳和水货笔记本电脑挣生活费,一面泡在潘家园和十里河买核桃、手串,并一次次地被“宰”,圈内有个更体面的说法是“交学费”。在这个一向水深的江湖中,人们默认这是与前辈“交流”的潜规则、精通此道的必经之路。“你当时看走眼了,回头要是找人换去,那以后在圈里没法混了,丢人。买着假的那就把东西一摔,我花钱买一教训。”


但迟锐并非任人坑蒙的毛头小子,他不想被压在皇城根的老规矩下委屈自己。


他很快发现,圈内的信息不透明,正可通过正在兴起的互联网浪潮加以利用。在一个BBS上,他花了15分钟就将一堆不想再玩儿的核桃卖给了网友,价格也从700元变成1500元。没人问他进价多少,更无人深究值不值。


800元差价,有人看到的是8张百元钞票,迟锐看到的是信息不对称造就的商机。2005年,还在读大三的他向家人借了十万块钱,架起服务器。他把核桃、雕件以及手串等一系列“老北京爱玩的东西”统一称为“文玩”,建立起专供讨论、交易的“文玩天下”网站,在前网络时代苦于无处交流的玩主们蜂拥而入。平台是新的,但出手全凭感觉、定价全不透明的老规矩,却依然照旧。


那时,迟锐打交道的多是与他姥姥类似的老玩家:70后、60后甚至50后,对各类文玩颇有讲究,坚持传统,难以接受新的材质和玩法。比如,按老规矩,戴由佛珠或朝珠演化而来的老式手串,“佛头”和“背云儿”绝不能放在前面。


后来的事实证明,随后诞生的财富神话,与这些守旧者无缘。


论坛上众声喧哗,一幅热闹景象,点燃了玩家们的交易热情,他们开始掏出超出往日承受能力的金钱。2006年底,迟锐把一串橄榄核雕的手串挂上网转手,定价6000元。一位公交车司机跟他聊了几次后不好意思地吐露实情:自己一个月工资才3700元。“可我是真喜欢,太喜欢了。你看,我一个月给你500,分期付款行不行?”


迟锐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对方。就不怕收不回余款?他笑了:“我相信他。你看他那种眼神,就知道一定会还上。”


2007年,“文玩天下”的广告年收入达到20余万。从此之后,迟锐再未那样对一个买家施以如此信任,更无暇在一条数千元的手串上耗费时间。回头看去,他觉得这个江湖的“黄金时代”正是从此时开启,而他本人,则成了最大的弄潮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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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热潮正式来临之前,手串对中国人来说也并非陌生之物。满清贵族笃信藏传佛教、喜爱佛珠,并在中国——尤其是北京——遗留下大批相关爱好和讲究。故宫博物院宫廷部馆员许静曾如此写道:“在清代宫廷,手串成了帝后们颇为喜欢的佩饰……后来作为清廷冠服佩饰标准的朝珠,其样式就源于藏传佛珠。”


有此渊源,老北京人一向在手串江湖中独占鳌头。他们往往是根植深厚的“京N代”,聊起手串来自恃名门正派。但建立“文玩天下”没多久,迟锐就发现身边的老前辈们开始丧失话语权,逐渐退场。“他们跟不上时代了”。


2007年,一种色泽红艳浓郁的玛瑙原料“南红”异军突起。此前,一颗产自云南保山矿区的“老南红”串珠不过卖数十元。而在当年,产自四川凉山南红新矿区的雕件、手串大量登场,单颗串珠价格达到千元。从此,南红得以与同样疯狂升值的红木一起,成为圈内最时髦的话题。


一位曾“玩得特别好”的北京老先生,则对迟锐等年轻人吐露了困惑:“‘南红’有什么好玩儿的?那红色不就是烧(高温处理)出来的吗?”


随之涌现的,还有沉香、黄花梨、菩提子、崖柏等新材质和一大批年轻气盛的玩家与卖家。他们不再遵循老规矩,不再靠混古董市场和花鸟鱼市攒经验值,而是砸重金推广新兴品类、推高概念和市场热度。各类“普及帖”、网店和拍卖会如雨后春笋一般散布开来。老前辈们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圈里到底在发生些什么,就已被暴涨的价格和互联网化的势头抛在了后面。


嗅到财富的气味,新面孔们陆续登场。其中不乏令老北京玩家感到陌生的外来者。


2007年,一个25岁的西北男人怀揣着两万元来到北京。他是一位常去藏区出差的长途运输司机的儿子,从小对西藏文化和藏饰感兴趣。从兰州城市学院音乐系毕业后,他很快厌倦了在当地酒吧驻唱的生活,寄望在北京闯出一片天。


在中国内地生活成本最高的城市,前文艺青年刚子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以往的爱好变为赖以谋生的职业。他以八千元作为启动资金,从藏区买回几百款藏饰、珠子和手串,平均每款几十块钱。


那时的北京手串圈子,依然被核桃、橄榄核雕、紫檀、水晶等传统材料把持。人们并不曾预料,接下来几年间,刚子等早期藏式手串经营者将彻底改变这种生态。明亮的绿松、热烈的珊瑚、澄黄的蜜蜡、神秘的天珠以及变化万端的各类菩提子,将以摧枯拉朽之势颠覆中土朴素的审美观,使得手串的装饰性和普及率都一路飙升,风靡全国。


但当时的刚子并没有心思去幻想如此光明的未来,生活已是重负。货物拿回北京,需要去掉过于“原生态”的痕迹重新穿配。巨大的生存压力下,刚子曾经三天三夜坐在出租屋中穿珠,每天只睡两三小时,直至当场眩晕。



那是最忙最苦的时代,但刚子觉得某种意义上也是最好的时代。“那时东西便宜、种类丰富,你可以在老东西里边选最好的,在最好的里边选最便宜的。”如今,盘腿坐在自己跃层公寓中定做的刺绣沙发上,刚子摇摇头,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那时候百八十年的老珠子都常有。现在这些所谓好货,差远了。”


坐绿皮火车往返藏区,车程要花费整整4天。但回到北京后,一周之内就能全部卖出。“利润怎么样?”“可以保证翻一番吧,一万翻一番是两万,两万翻一番它就是四万。”


简单粗暴的商业模式为刚子带来巨大动力,他不加停歇地在京藏两地间来回穿梭。迟锐总结的“信息不对等”规律亦为他所用。尚无商业嗅觉的藏民们并未意识到家常佛珠对千里之外汉地的价值;而对神秘藏域充满想象的内地人,对珠串的来历和进价亦一无所知。刚子曾花900元从藏人手里买了一串搭配珊瑚和蜜蜡的椰蒂佛珠,转手便将之卖了16万。


当我问起买家的身份,他犹豫片刻,还是透露了对方就是热衷此道的李连杰:“他给这个行业带来了巨大的帮助和很良性的引导。”


刚子们纷纷涌现,与此同时,迟锐也感受到强大的力量正以他无法控制的方式强势袭来。它们不仅包括雄心勃勃的个人,更有注意到“蓝海”的资本方。2008年,一位神秘的买家联系上迟锐,表示愿以260万的价格收购“文玩天下”。对方自称背后金主是某著名家电企业,为了证明财力,他声称自己刚在北京花一千万买了一套房。


带着兴奋与惶恐,迟锐与对方进行了几轮谈判,但几个月间,手串市场的狂热程度时刻提醒着他:出手网站绝不是最优选择。


彼时,全球性经济危机爆发,四万亿投资计划从天而降,日用品价格一路飙升,连新华社也承认“防止价格由结构性上涨演变为明显通货膨胀的任务十分艰巨”。“保值”“投资”等热词,勾起了中国富豪和中产共通的危机感。


同时,李连杰、林青霞、王菲、赵本山等明星皈依佛法的新闻大受关注。李连杰热爱的天价藏式佛珠、赵本山“同款”手串为江湖中人热议。奥运效应在持续,有“地域和民族特色”的文化产品被大力推崇。在北京市市委发布的《北京市“十一五”时期文化创意产业发展规划》里,将手串和其他文玩的主要交易地之一——潘家园也归入了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范围之内。


对“跑赢CPI”的渴求,对新鲜装饰的渴望,对明星式生活的向往,对“有文化有内涵”的新生需求,模模糊糊的宗教情感……指向手串牛市的情感引信越多,圈中人的表情就越兴奋,而入场者来得也就越快。


一段迟锐口中的“励志神话”,可以证明当时市场的疯狂。


2008年,他吃炒肝时碰到了一个落魄的旧相识吴鸿亮。对方16岁来北京打工,起初是翻砂工,后来靠在中关村卖电脑和U盘勉强度日。当年网购兴起,IT卖场愈发冷清,他一脸焦虑地问迟锐:“现在什么好卖?”


“手串儿啊!”


几年后,吴鸿亮的手串生意年流水量过了两亿,在中关村买了8套房。他激动地向迟锐感叹:以前3000块钱的电脑要是半年卖不掉,就贬值一半以上。


“现在可好,3000块的珠子一年不卖,涨几十上百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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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涨”成了手串界的头号关键词。


金钱永不眠。像曾经涌入兰花、藏獒、普洱一样,热钱也进入了文玩世界,而材质选择最多、批量生产最容易的手串成了首选标的物。它不再是细致精巧的玩物,而是蓝海,是“投资宠儿”,是理财工具,是炫耀身份地位的新型奢侈品,是“沟通感情”的社交必备,是万千人寄托梦想、发家致富的法门。


迟锐为首的内行人心知肚明,这是他所在的江湖与外部力量合谋的结果。操盘手之一,就是他自己。


自2009年起,作为“文玩天下”CEO的迟锐频繁露脸各种古玩和艺术品收藏电视节目。没过多久,这个灵活健谈的年轻人就将自己和“文玩投资/理财”的概念炒出了名头。


与当年意外喜好上文玩类似,成为这一角色同样是意外。在录制北京电视台某期《天天阅读会》(现名《书香北京》)节目时,迟锐分析了故宫的古籍善本,捎带讲到了文玩核桃。节目播出时,讲书的部分只剩3分钟,介绍文玩核桃投资价值的内容大多被保留,而提示冷静投资的段落,则被悉数剪掉。


这只是个开端。随后某期节目中,迟锐讲到了沉香。这种会发出异香的特殊木材,原本被当作香料和药材。在进入手串市场后,变得身价百倍。迟锐谈到2007年在越南看到沉香是150美元一克;现在已是400美元一克,升值空间很大。“但是,人工干预生产出来的是没价值的。”


节目播出时,最后一句话不见了。


曾经单纯的玩物,经自己的讲述化身为投资工具,他一开始很抵触。一位电视台领导帮他清除心理障碍:“老百姓手里那么多钱,总想知道放哪儿不缩水。他有这个需求,我们得满足。”


在“巅峰期”,迟锐每周3天吃住在北京电视台。在3个频道的多档节目中,他努力讲述如何在各种文玩尤其是手串上投资,达到保值增值乃至一夜暴富的目的。不少内容是他在节目录制前一晚花两三个小时临时准备的。


如今,回忆起这段与电视台共舞狂热时光,迟锐口气讥诮。他自认已经看清对方立场:“老百姓的热钱总要找一个出口吧?股票不行了,买房限制了。电视台不让播‘蒜你狠’、‘豆你玩’,还要渲染局势一片大好、引导大家消费,那干吗呢?”


但在彼时,双方各取所需,感觉美妙。随着迟锐的面孔日复一日在京城屏幕上出现,“文玩天下”也顺势在圈内把控话语权,雇用大量写手,输出一篇篇鼓吹新潮品种的热帖。80后核雕艺人秋人的作品单价从数百元涨到数十万元、“南疆狮子头”“苹果园狮子头”等不曾存在的核桃“名种”横行市场,2005年300元买来的一串菩提子,10万元轻松出手……迟锐列举的此类“经典案例”的背后,都不缺“文玩天下”的身影。


而迟锐父亲的老友、红木研究者于鸿雁,也在此刻搭上了同一艘大船。自2012年春始,在时常合作的电视台要求之下,他多了一个名头——“手串专家”。比起深奥的古典家具,红得发紫的各类手串更能锁定观众的注意力。



虽然这位与故宫博物院关系深厚的学者认为“讲手串档次就低了”,但这不妨碍他努力“补充知识”、乘上这股东风。除了屡屡在电视上讲解手串的文化意义以外,他也应迟锐之邀,率先在江湖中出版了数本手串“鉴赏购买指南”。对此,正愁没参考书的众多新手自然趋之若鹜。


这是一出击鼓传花的游戏,只要能找到接盘者,便有利可图。迟锐要做的,就是炒热市场,令各路财富竞相涌入,让游戏其间的人不愁找不到下家。


不过,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谁可以轻易主导全局,迟锐也有看走眼的时候。2010年前后,他认识了刚子和他的朋友甲子,另一位“西藏老珠子”大卖家,两人当时正大举宣传售卖天珠。迟锐心生迟疑:这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藏式串珠起源不明晰,存量也不清楚——有人说1万颗,有人说10万颗,全无定数。


几番考虑,他决定绕开这个“高危产品”。如今提及此事,他面露苦笑:“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天珠,藏语意为“庄严、富足、优雅”。至今学界仍不能确切解释其起源、价值和存量,甚至判断不了它最早是自然产生还是人工合成的。但在美丽的传说中,天珠是佛祖护持大鹏金翅鸟的化石,是文殊菩萨撒下的珍宝;其独特的圈状纹路,是天降的“天眼”,还能发出“天然宇宙强烈的磁场能量”……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天珠与神秘的西藏佛学文化渊源颇深。在藏民手中,它可点缀重大佛事,可用来换取牛羊,甚至可以磨碎入药。但刚子看到的则是作为高级装饰品的巨大商业潜能,“就跟包包、奢侈品是一样的。”


几年艰苦的原始积累后,刚子将经营重点押向天珠,并找出了天珠作为“灵珠之尊”、“宗教圣物”的证据:在某释迦牟尼佛12岁等身像上、不丹国王夫妇婚礼上、西藏仁波切亮相时,天珠都是其装饰的重点。


“蕴育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至高”、“尊贵”、“皇室御用”、“福泽广源”、“无比殊胜”,种种对中国高消费阶层具有精确打击作用的辞藻,在他对天珠的介绍中堆叠。


与海吹“这是乾隆爷传下的货”的卖家不同,刚子企图建立一套评级认证机制令买家感到荣耀。与钻石的4C标准相仿,这套制度从器形、色泽、品相、纹饰、“各参数匹配度”等多个方面评判天珠。一番认证后,他淘宝店中老天珠最低的价格是78000元,最高则能达到220万。


除了刚子以外,“藏学研究者”甲子、女星黄圣依的丈夫杨子也是重要的天珠推手,江湖人称“三子”。他们都善于穿配,勤于网络宣传;彼此之间相识多年,往往就货源和定价相互通气,“形成规模效应”。再加上李连杰、洪金宝、黄圣依等明星多次公开佩戴的明星效应,天珠价格一飞冲天。


冷眼旁观着这场“造星运动”,迟锐始终感觉“三子”与自己不是一路人。京味十足的手串和藏式佛珠串在他眼中,完全是两码事,后者的推手是搭了他的顺风车。但以盈利为目的的炒家们并没有兴致像他一样分辨二者的区别,毫不犹豫地投身到藏式手串的热潮中。


这个圈子里也并非只有低买高卖的炒家。对于渴望在社交场上展现“品位”、“格调”的成功男士们来说,钱,从来不是问题。被炒作出奢侈品属性的手串对他们而言是财富的象征,是身份的标志,张口闭口总提“升值”显得俗不可耐。坐在高档红木座椅上,焚一炉香、沏一壶茶,隔着花纹富丽的金丝楠茶盘,悠悠地和朋友们比拼新到手的珠子是如何不凡,自己盘得又是何等有趣味……这一整套围绕手串而生的社交仪规,令他们欲罢不能。


迟锐的发小王鹏伟也是一位手串商人,他曾经接待过一位难忘的客人。那是一位从事IT行业的30岁左右男士,对文玩并无了解,也无兴致了解。他走进店面就朗声要求:不用跟我讲别的,直接上最好的老珠子。好不好看、多少钱都无所谓,牛逼就行,“要能秒杀一切”。


这位被王鹏伟称为“秒杀哥”的客人最终买走了一条近20万元的手串。他向卖家解释:毕竟身边朋友都戴这个,我也得有,而且拿出手的时候我得镇得住他们。


连六根清净佛门中人,都发现了自己习以为常的法器的价值。曾经为谢娜和张杰主持过婚礼的加措活佛,开设了淘宝店“加措活佛梵印尘品”,专卖他本人设计开光过的手串。这家双皇冠店面宣称,经营所得所有利润都将捐赠给偏远地区失学儿童。


即使这是佛门正统经营,在这个江湖中仍是极少数。打开淘宝输入“开光手串”四个字,能查找到8万多件相关产品。店主们宣称自己的手串在泰国、尼泊尔、印度、青海、西藏、甘肃等地受过高僧大德或著名寺院的开光,具有辟邪转运、升官发财的灵验效用。其中销量最高的,单月成交量便达到2400多件。

此时的手串江湖,早已不是多年前那个“真心喜欢玩串儿”的小圈子。迟锐估算,“像我们这样真心喜欢的”,曾经统御手串江湖的这类人,如今已不到三成。


颇有意味的是,伴随着手串风潮的兴起,“盘珠子”也成了一门专门的生意。中国男人判定手串身价,除了材质,贵在“老”:不光年岁老,还要经过长时间把玩,包上一层“包浆”,身价顿时百倍。所谓“包浆”,是指长久佩戴盘玩后,木质自身油质发散,出现有光泽的氧化层,显得温润光亮。


手盘珠子是个漫长的过程,并非人人都有闲暇花几个月甚至几年盘出一串油光锃亮的珠子。但手串玩家们,恰恰希望被人看作既有钱又有闲的人生赢家。于是,“佛珠抛光机”应运而生。这种形状像茶缸的机器通过转动用毛毡、鹿皮打磨珠子,据称是专为模仿人手的质地。卖家们宣称,只要一两个星期,甚至几天,就能盘出人手几年的效果。


然而,很多买家认为机器盘包浆着实格调不高,配不上自己尊贵的身份。“人工代盘”业务因而兴起。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手串卖家告诉我,几年前一位中间人找到他,帮他代盘珠子,品质与速度俱佳。他曾试图询问代盘者具体是什么人,对方面露为难,不肯透露。


日渐熟悉后,对方终于吐露真言:“是托关系拿到监狱里让犯人帮忙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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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自己亲手缔造的财富狂欢中,迟锐一度感觉美妙。


北京市文化局领导多次出席他牵头的研讨会,北京市文联成了他组织的“文玩协会”的上级领导单位。趁着风头正劲,他又注册了两家公司。前者专注出版,于鸿雁出书即是与之合作;后者则专注于牵头各大商家举办文玩展会。多种渠道变现后,他在美国买了别墅,在大洋彼岸与佟大为夫妇做起了邻居。


但他也难免感到失落,近年来很难交到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大批人抱着商业企图接近他;另一些人则连这表面功夫也懒得做,直接对外宣称与他交情深厚。2013年,在十里河雅园国际文玩市场,迟锐看到某手串店未获授权便挂着“文玩天下”合作品牌的招牌,便进门询问。对方毫不犹豫地说:“是啊,我们合作,我跟迟锐可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短短数年间,江湖上剧烈变化的不只是迟锐的朋友圈。


古董集散地潘家园的大量店铺转为售卖手串。但实体店的增长与网购的兴盛相比只是九牛一毛。淘宝早已不新鲜,交易大量转移到在以朋友圈为基地的“微商”中。规则、监督更少了,流通、涨价在加倍加速进行。


2013年的一天晚上,迟锐的好友王鹏伟点开朋友圈,发现有人发出一张出售手串的图片。接下来的数小时内,同一张图片被其他下家不断转发,而其价格也在不断变化。到了次日早晨,那件货已经被隔空转手十几次,价格也已经翻了数倍。


类似的令人感到缺乏理性的行动同样发生在手串生产交易链条的源头。海南小城东方市,是手串界明星产品黄花梨的主产地。利益驱动下,当地人在5年间种植了1000多万株梨木。由于手串上独特的“鬼脸”、“水纹”木纹受到热捧,得之便可定价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一串,当地出现了买卖新规“赌树”。买家以高价买下未锯开的原木,赌其中有价值巨万的奇纹,情势一如翡翠界的“赌石”。整块原木往往被大批量锯成木条、制成以往只用边角料做的木珠。


在北京,文玩核桃的种植规模从“二三十棵树”发展到了2000亩果园,而在“核桃基地”涞水县,这个数字则变为3万亩。菩提子的产量同样也在暴增。这个江湖里并不缺乏理解基本经济规律的人,他们懂得供需关系的逆转必然会导致价格缩水。但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不会是那个倒霉的最终接盘者。这些理论上可以无限量复制的原料,在局内人口中,仍然像不可再生的宝石一样,“有很大的升值空间”。


然而,泡沫总有破灭的时刻。


2014年,中国的 GDP 增速连续第5年下降,反腐运动成为常态。中国人越来越慎于送礼,对奢侈消费的热情也持续走低。


在此背景下,价值远低于老料的新黄花梨、产能严重过剩的核桃和菩提子、依然流行的“交学费”以及定价不透明的规矩——往日曾被掩盖的种种负面效应迅速放大。更致命的是,炒家们赖以牟利的信息不对等优势正在迅速消解。


近两年,王鹏伟到西藏收货时,已为藏人开出的高价咋舌。一串老珠子几十元的好日子到头了。对方底气十足地告知:“你们喜欢我们的东西,都来买,总有一天会全部买走的,所以我们要把价格定得高高的。”


连迟锐自己,也越来越承受不起某些暴涨的“精品”了。与此同时,电视节目依然鼓吹手串界形势一片大好。“为手串疯狂”、“博弈文玩:稀有木材制成的手串”等标题层出不穷。包括迟锐同学的父母们在内的笃信专家和媒体的市民们正拿出毕生的积蓄,站在文玩市场里打电话急急地问他:现在买什么涨?语气一如牛市顶峰时入场的新股民。



“疯了,简直是疯了。”他试图提醒新闯入手串江湖的熟人们务必谨慎,却发现此时的自己远不如过去劝大家入道时有说服力。他也曾一脸严肃地在电视台节目里预言:这么闹下去这个行业肯定完蛋,“就等着死吧”。


节目正式播出时,他发现这些话又被剪得干干净净。


他开始明白,自己只不过是被“看不见的手”推到幕前的人。“说这个行业好、买了挣钱,都是为了维稳,为了老百姓看到一片欣欣向荣在往上走。”


此后,迟锐出现在电视上的频率越来越低。一方面是心生抵触,另一方面,萧条的行业形势也在浇灭他的表达欲。2014年,“文玩天下”的交易额比上一年滑落了2.3亿左右。


几个月后,在长期向中国出口天珠的尼泊尔,一位当地商人按捺不住向前来提货的王鹏伟发问:“为什么你们中国人突然不买天珠了?”


王鹏伟摇了摇头。那些曾可以单颗标价百万的货品,他看都没看一眼。“行情太差了。朋友三百万拿的货,现在五六十万都卖不出去,只好自己戴着。”


同样感受到行情艰难的刚子则总结道:“好珠子买不到了,经济也不像以前那么好了,买东西的人会更挑剔。当所有的节点都触碰到一起的时候,就出现了这样的现状:好的买不到,一般的呢,大家又嫌价格太高,卖不掉。”


滞销的不仅是天珠等“尖货”,一千块钱就能买几串的菩提子,如今降价一半甚至七成,依然少人问津。在潘家园,成排的手串摊位摆出了“让利”、“甩卖”的标识。到了2015年底,一篇题为《股市崩盘算什么?这几种文玩也要崩了!》的帖子在圈中疯传。文章称星月菩提、椰壳椰蒂、核桃等的价格已经下挫了400%、800%甚至1000%,这些手串原材料的种植者正在面临绝境。


迟锐眼中情势更为严峻。“2015年以来,在北京经营面积在一万平米以下的文玩或古玩市场关了7个。现在还在陆续关。”即使是他,也很难避过这次市场的劫难。打开办公室储藏间,他踢了一脚一个破了角的牛皮纸箱:“这里面的蜜蜡以前也能卖个千把万的,现在出手难,就只好放着。”


在迟锐办公室的楼上,就是他去年才与家具商城合作开设的“居然文玩天下”市场。下午3点多,走遍两层楼,只看到3个中年男人心不在焉地拿起手串,看一看、嗅一嗅,再心不在焉地放下。三成的店铺干脆关门歇业,空空的货柜中徒留几个标价不菲的价签。空气中弥漫着厕所清新剂的味道。


“泡沫破了。”迟锐并不像很多卖家那样心存幻想。


他曾亲眼目睹,数年前的实体经济衰退大潮中,一家濒临破产的精细模具加工厂及时转向,靠着用专业刀头加工菩提子串珠起死回生,不久即成为海南最大的菩提加工厂。当时,迟锐与那位厂长3个月不见,就发现对方已将破货车换成豪车宾利,买了十几台车床、24小时不间断加工。可到现在,加工厂遍地开花,利润率却有降无升。迟锐再听到对方的消息,已是“资金链断裂、还不上银行贷款,人不知跑哪儿去了”。


不久后,电视台相熟的编导约他在一个隐蔽的饭馆包间吃饭。提议再合作几档节目。迟锐试探着提议,能不能揭秘业界泡沫和黑幕,跟老百姓提示下投资风险?对方摇头否决。


他还顾不上失落,就发现泡沫破裂之快已不需要他提醒。当初花1700万买琥珀蜜蜡的大姐,如今为了儿子的互联网创业启动资金,以相当于原价30%的价格悉数甩卖。迟锐觉得她并不会心疼。“她之前做医药的时候,六层高的楼一栋一栋地买。”


他真正担心的,是那些总是试图追上财富风潮的中国式“中产阶级”,他们是“崩盘”中最大的受伤者。如今,他并不介意用“庞氏骗局”、“博傻理论”等词汇形容这个江湖。


令他感到几分庆幸的是,眼下,泡沫的破裂竟然带给他一笔计划外的收入——绝望的商家们急于甩卖,将“文玩天下”的广告位抢购一空,档期已经排到了2016年4月。


走在空荡荡的文玩城里,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兜里,摸着那对“三万块钱买的,现在卖最多五千”的核桃。他心里清楚,2016年的春天来到时,等待这个行业的却很有可能是更冷的寒冬。他必须想办法拯救自己,拯救这个江湖,正如当年他捧红这个江湖时一样。


眼下,他正在试图推起另一股风潮,挂在嘴边的词汇散发着“互联网思维”的气息:“在我们的 APP 里面,会去中心化、去掉中间环节、让交易定价透明化。首先要 B2B,然后 B2O、O2O……”尽管,互联网创业如今也被吐槽为泡沫满满。


不过,要在低谷中生存,也未必需要像迟锐这般用力。比如他的忘年交于鸿雁,如今,这位习惯于在各个机场书店询问自己著作销量的“手串鉴赏专家”,正在电视上主持着“一带一路说手串”专题,赞赏着手串比孔子学院更能彰显中国的软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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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何瑫 采访、撰文:鲁韵子 视觉:梁爽 摄影:胥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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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7061583王
9楼-- · 2019-09-01 21:40

一个人手上戴什么表,可以看出他的阶级和品位,这个说法在欧美还算靠谱,但流传到中国后的各种本土版显然不靠谱——中国新近崛起的中产阶层,最喜欢戴在手上的,不是手表,而是各种材质的手串。


高档瑞士表能贵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元,中国男人喜欢的手串也不含糊,功夫巨星李连杰号称收藏了几千条佛珠,其中一串据说「千年加持」的嘎巴拉(人头骨)珠子价值数亿。


嘎巴啦佛珠,据说这种佛珠取材自难产而死的女子的骨骼


手上喜欢戴珠子,而非机械表,是中国男人品位别于世界的显著外部特征。欧美国家当然也有男人带手串,不过他们只是娱乐界和体育界的极少数——这是个喜欢拜上师或仁波切的群体,更重要的是,他们带手串却不怎么盘手串。


手表和手串无法兼容。但iwatch诞生后,这个难题被成功解决了:有人发明了一款盘手串游戏,可在iwatch上继续盘珠子,甚至只要盘得足够久,珠子会逐渐有包浆效果。游戏的开发者名叫Jindi Liu,一个中国人的名字。


i佛珠APP的Apple Watch界面


每一块手表(机械表)都是人类理性的博物馆,每一条手串都是人体泥垢的展览馆,中国男人独喜欢用后者炫耀阶层和品位,它可算三个自信的最直观体现。


满人、藏人的馈赠


近年中国内地的手串热、珠子热,首兴于帝都北京,渐次波及全国,并以京、津等北方城市为重镇,实在是其文化底蕴深厚的体现,但北京人自傲于文化底蕴时,且不可忘记这是满人的。


早在石器时代,埃及、印度、非洲等地的先民就制造出了装饰佩戴用的串珠,至今基督诸教、伊斯兰教、印度教等宗教都有使用念珠的习惯。天主教的念珠用来辅助念诵《玫瑰圣母经》,东正教的绳制念珠用于辅助默祷,伊斯兰教的「泰斯比哈」则用于称颂真主。


伊斯兰教的泰斯比哈


但除了中国之外,其他宗教文化的念珠大多使用讲究,没有世俗化为平民装饰品;作为世俗装饰品的珠子,即使是嘻哈文化中的黑珠子十字架项链,也和「盘」「数」「掐」的动作不沾边儿。


中国人的文玩串珠,源于佛珠。佛教先贤们认为数珠子可以平静心绪、利于诵经,并把其功德写进经书。《佛说校量数珠功德经》记载:「若菩提子为数珠者,或用掏念或但手持,数诵一遍其福无量。」


作为法器,佛家对制作佛珠的材质十分讲究,传统上多由菩提子、菩提根、木槵子、橄榄核、各类宝石等制成。佛教密宗讲究,念不同的经、修不同的法,最好盘不同材质的佛珠。


《瑜伽念珠经》中记载:「佛部用菩提子珠,金刚部用金刚子珠,宝部用金等诸宝珠,莲花部用莲花子珠,羯磨部用种种和合珠」。近人《密宗辑要》则载:「修增法用琥珀珠,修息法用水晶珠,修坏法及长寿法用珊瑚珠,修诛法用人头骨珠,修观音法用菩提子珠,修一切法均可用凤眼菩提子珠。」


可修一切法的凤眼菩提子珠


佛教本土化、串珠世俗化后,受中国木头审美的影响,一些高级硬木,如紫檀、花梨、酸枝、乌木,也开始大举进入串珠界,并由此形成了独特的「珠子审美」。


不过,佛珠成为流行的世俗化饰物,却要归功于满人和藏人。宋明时汉密衰落,文人谈佛,多与禅宗有关,重在佛法佛理的辨明,并不重器物。


满人入关,上层特别重视藏传佛教,礼敬藏传佛教活佛,并以此制蒙古,藏传佛教就成为整个帝国上层社会的「流行文化」。佛珠作为密宗重要法器,也深受上层社会喜爱,以至于满人将其世俗化为朝珠。


同藏传密宗佛教的佛珠一样,朝珠同样具有材质的品级的差异。文官五品武官四品以上方得佩戴朝珠,皇帝在四时祭祀天地日月时也要佩戴青金石、琥珀、珊瑚、绿松石等不同材质的,几乎所有用于制作佛珠的材质都可以用来制作朝珠。


朝珠两旁共附小珠三串:一边一串,另一边两串,名为「纪念」;戴法男女有别,两串在左一串在右为男,两串在右一串在左为女。另外有一串珠垂于背,称背云


上行则下效,一时间串珠流行起来,世俗化为文玩行中的串饰。文人士大夫不一定信佛,但满蒙上层的贵族文化逐渐影响了他们的日常生活。


中国历朝历代,都养着一批文人士族,清朝也不例外。清政府靠福利,养活了一大批八旗子弟、闲散文人。他们未必大富大贵,但温饱不愁、无所事事,以闲为荣,穿对襟布褂,搓核桃或掐珠子,摇扇子,提着鸟笼子,人生观也是一副「你们苦哈哈挣钱,不如老子生来享清闲」的模样。


闲人多才有文化,北京曾经是中国古往今来闲人最多的城市,自然也是最有文化底蕴之地。


论有闲阶级的修养


在特别有文化底蕴的地方,怎样才能被人看得起?只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必须得有闲,而且还要能证明自己闲。为了证明自己一直有闲,必须培养能让人一望而知就是有闲的爱好才成。


西方的「有闲」人通常会举行打猎、赛马等活动,图为凡·代克所绘的《查理一世行猎图》


凡勃仑在《有闲阶级论》中写道:「为了保持荣誉,对这个不能为人所窥见的部分,就得有所显示,使人信服他的生活确是有闲的……这一点只能间接地做到,办法是把他从有闲中得来的一些具体的、持久的成绩显示出来。」


世界各国古代、近代的贵族们是展现这一成就的集大成者——今天被认为是文化艺术的东西很大程度上是他们的贡献。但是,由于琴棋书画需要较高的文化修养,不是有闲阶级人人都做得来,大家就一起开发了一些技术门槛极低、效果又十分显著的项目。


比如,中国的文人士大夫——从男到女,喜爱留夸张到打卷儿的长指甲,它虽然带来百般不便,但能直观展示自己是个从来不用从事卑贱的体力劳动、凡事皆有人侍候打理的有闲阶级。



▍福建文人丁先生,指甲从生下来就没剪过,从吃饭穿衣到大小解都有人伺候,脱裤子也无需自己动手


西方贵族们喜欢跑马斗狗之类户外运动,缘于其世袭荣耀得自祖上的军功,为了证明其闲暇的丰裕和财力的雄厚,他们培养出品类奇多的良种马和可适应多种需求的丰富犬种。


以文章为进阶之基的中国文人士大夫则专心打磨鸟和鱼。把朴素的小鲫鱼培养成顶着狮子头、水泡眼的金鱼,或者教会一只八哥喊“格格吉祥”,都需要无比的耐心,无比的闲工夫。


西方的贵族,关键时刻可以上战场当骑士,满清放养的八旗子弟、文人士夫,在武昌城头炮响之时,虽不能关键时刻提兵效命,倒也能留下几首可传之后世的词赋,再不济也能相拥而泣。


大清国完蛋后,闲人们落魄了,但这种混合文化仍具有惯性的影响力。北京上层融合了满洲贵族与汉族文人阶层的生活方式——休闲,讲求格调,对一切生活器物都有复杂的讲究,向下渗透到了贩夫走卒阶层。


由于遗老遗少、达官贵人聚居,多数人穷困潦倒后不得不变卖家产,北京就成了文玩重镇,琉璃厂、潘家园经历数十年风雨不倒,曾经备受青睐的念珠串饰自然就成文玩市场一个重要的门类。


潘家园一景


暂时还有钱的有闲阶级,可以整天掐着一串老佛爷打赏的手串,人力车夫也可以一手端着热腾腾的炒肝,一手盘着昌平山里产的油光光的两个老核桃。


曾经的闲人中,部分成了街头的「顽主」。他们没有营生,甚至仅能温饱,但以玩为业,打熬力气、仗义江湖之余,继续折腾文玩。新中国建立之后的几十年中,由于政治经济原因,文玩行业陷入低潮,「顽主」们的正业也变成了和红卫兵打打群架,以抒发「义气」、排解闲心。


论手串的阶层与品位


改革开放后,社会发展、人民富足,新的上层还乡团回到了我们中间,带动人们的审美趣味。信奉佛教的明星名流,不乏佛珠爱好者,如成龙、李连杰、王菲、赵本山。他们会买下天价佛珠,手持、颈挂、收藏,以示虔诚。


赵本山通常手串不离身


手串不可避免地分化为不同阶级,甚至由此形成品味高下。


私人会所上能拿得出手的串儿,必须有经大德高僧专们为其开光、加持的高贵出身,若曾经过前代高僧之手,更是身价不凡。普通中产甚或有钱人,未必能让手中爱物享受如此待遇。


不过,佛门普渡众生,文青白领仍有接受仁波切批量开光的机会。帝都善男信女年初一挤进雍和宫抢注头香,买了手串,打算细细文盘,最好是拿到雍和宫,请老喇嘛开个光。


雍和宫专门的开光室,老喇嘛预备一大盒,里面撒五色米,众人放佛珠、小佛像进去,甚或把手机也扔进去。老喇嘛摇铃念经,十余分钟,算是加持完毕。其余则随喜功德,自行解决。


雍和宫的开光室


插句题外话:开光,原是较大型的佛教仪式,严格意义上只用于寺庙落成、佛像揭幕等,对于串珠等法器是否可以开光,佛教界尚有争议。但凡事皆可与时俱进,2014年,湖北某寺僧人就给一辆豪华跑车开了光。


而手串未必一定需要开光,毕竟中国男人戴上手串儿未必是因为信佛,就像一些人戴表不是为了看时间一样。手串儿、对襟唐装、《三字经》和普洱茶之类,是一个中国人显得有文化追求的重要道具。


盘串珠,在他们而言,是为了闲时修炼心性:串珠务要细布慢盘,核桃更要慢,切不能吱吱嘎嘎成了「咬牙核桃」。打磨珠子要细,最好磨到五千目、七千目(目为颗粒单位,越大颗粒越细);包浆要「挂瓷」,越透亮越好,亮如釉面的最好。


核桃佛珠


又有研究称,常活动手指有助于健脑,可以预防阿尔茨海默病,于是手头串珠,自然常盘。当然,这种目的性太强的盘手串理由,中产阶级最好不要说出口,否则很容易与老干所的中山装和北京的出租车司机混淆。


正牌儿北京户籍的玩家又是另外一个类型,他们是真正北京精神的继承者。他们手头未必闲,心中却是片刻都忙不起来的乐观主义者。


他们常聚集在各文玩市场、街头巷尾,手上、脖子上挂着自己的得意收藏,以壮观为荣,以单薄为耻,以包浆浓厚而黑为荣,透明而似有似无为耻。盘珠子,既不为佛,也不为“健脑”,乃是单纯为了玩的趣味。


据说自称是「京城顽主辉子爷」的十里河古玩市场店主就是这样的典型。2014年,辉子爷光着膀子在家里录了一段炫耀珠子的视频上传后,一夜爆红。他有一段话颇为精当敌概括了为什么新时代有闲阶级比有钱人更高贵的原因:


「北京爷们没别的,咱没钱,但是咱玩的起,今天我他妈有10万我就敢花10万块钱买玩意儿。但是他们不一样,因为他们是指着这东西赚钱。」


不过,天津人向来不服北京,天津草根名人顽皮哥也上传一段视频,粉丝口角最终引发双方于2015年6月24日在北京通州的台湖收费站「约架」。现场聚集各路顽主数百人,所幸警方及时介入,见到光头、纹身、挂大链子的,先按倒再说。京津文化高地争夺战被制止。


简明盘手串进阶指南


中国人的珠子审美,除了材质,贵在“老”:不光年岁老,还要经过长时间把玩,包上一层
「包浆」,顿时身价百倍。


包浆本是文物领域的概念,指有文物上光泽的氧化层(有关文物的「包浆」,我们将另文专述,敬请期待)。一般认为,中国人对于温润包浆的追求,源于中国的玉文化——所谓「温润如玉」,包浆的最高境界。


串珠包浆,关键是在「盘」。「盘包浆」这一思路最初也来自玉器,源于佩玉的丝帛和体温的打磨过程。佛珠经长久佩戴盘玩,让木质自身的油质发散,也会出现有光泽的「包浆」,一挂上包浆,便显得温润、光亮起来。


挂着包浆的紫檀佛珠


为盘上这串珠、包上这层浆,文玩爱好者们可谓费尽心力。中国人手中的珠子,从制造,到穿串,到盘玩,无处不贯彻着耗费精细手工,直到骨头缝儿里的精神。


原木挑好后,先车成木条,再车成圆珠。手工时代,珠子是一点点锉出来的,今天则用机器制作。机器制造的珠子品质不均,为满足「功德圆满」,合格的珠子需要「正圆」才行。排除残次品别无他法,只有雇佣女工挑出有瑕疵者。


珠子挑出来后,还要顺着纹理逐一穿孔,孔当然越小越好,手一抖便宣告报废。之后,又要经过精细打磨。磨好之后,要穿成串儿:穿珠子,要考虑主次、颜色、纹理的渐变,编绳打结,无不讲究。有些佛教信士与珠子爱好者,更是乐意自己穿珠子。光阴寸金的影帝李连杰就宣称,他曾穿一条珠子穿了八个小时。


串珠做成,接下来是无时间上限的盘弄把玩。


文玩爱好者们又把盘珠子分为「文盘」和「武盘」。一般认为,武盘用粗呢绒手套,也有人说直接用油手盘玩,那包浆虽然上得快,但真如鞋油般黑又亮,总被文盘党鄙视为菜鸟。文盘,则是用细面布、丝绸,也有说用干净的手慢慢盘,盘一阵歇一阵儿,盘个几年——那包浆才如琉璃景泰。


佛珠起源所载《木槵子经》,是这样教导盘佛珠的:「若行、若坐、若卧,恒当至心无分散意,称佛陀、达摩、僧伽名,乃过一木槵子;如是渐次度木槵子,若十,若二十,若百,若千,乃至百千万。」


木槵子佛珠


网上一篇流行的文章是这样教导盘珠子的:「我的珠子到第二阶段,就开始偶尔用手蹭脸上的油过珠子了。说起来可能让爱干净的人接受不了,嘿嘿……对了,溜冰的感觉就是汗接触到珠子,珠子已经不是立马就吸收进去了(因为有了初步的包浆,吸收变慢了),所以汗在珠子表面打滑。」


当然,这种略显重口味的盘法也为一众玩家反对。比较讲究的盘法是,新物入手须先洗净表面污垢,自然置干;然后以略粗糙的织物(毛巾,或白色棉线手套)每天坚持打磨若干时间,出现所谓「底色」后静置一周,形成初步氧化;待器物表面形成粘连感,再进入我们常说的「手盘」阶段。


手盘珠子是一个漫长的阶段,理论上可以无限进行。通常手盘比较有仪式感,要洗净双手,待干透后耐心把玩,每天时间自行把握,每隔若干时间都需要用细布擦拭干净静置,让手盘过程中渗入器物的体油、汗液与空气充分接触,形成氧化层。如此循环往复,一段时间后器物上就形成了包浆。


并非人人有闲花几个月甚至几年手盘一串珠子的。既算不得「有闲阶级」,又想要立即拥有几串油光锃亮的珠子,怎么办?


一种办法是将精密砂纸切成小块,用打磨针(甚至有人用锥子)顶着,打磨几天,再上手包浆,据说可以加点儿速。另一种办法用上了黄豆:将珠串拆散,放进小布袋里,同时每一体积珠子放八体积黄豆,隔着袋子搓一星期,据说可以包上点儿浆。


连黄豆都没空捏,怎么办?「佛珠抛光机」这种神器便应运而生。这种形状像茶缸、价格几十到几千不等的神器,除了能通过转动,用砂纸、棉布等打磨佛珠之外,还可以在里面垫上毛毡、鹿皮,据称是专为模仿人手的油性设计。卖家们宣称,只要一两个星期,短的甚至几天,就能盘出人手几年的效果。


佛珠抛光机又称盘珠机,某购物平台上的店家将盘珠机与定时器绑定售卖,据说可以达到最佳包浆效果


「速成珠子」为广大劳动人民硬充有闲阶级提供了行之有效的渠道,盘珠机也因此盛行不衰。某购物平台网站上「自动盘珠机」的相关产品列表竟达100页、400余项之多。


有没有既不用自己动手,但又不用机器代劳的办法?毕竟有些手串爱好者有洁癖,认为机器盘包浆的方式太不天然,格调不高。——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手,有公司专营人工代盘业务,雇几个农村闲汉整天盘珠子,只是价格有些贵。


原作者:张稆元 齐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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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妞问答
10楼-- · 2019-09-01 21:40
你戴个表,基本都能知道实际价格,你戴个串,价格随你说

还是装B,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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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桥上的狼
11楼-- · 2019-09-01 21:40
信佛的又比戴串正规到哪去?还不是混个圈子认同感?虽然都是起源于所谓的佛教文化,都还是和转发微博一样早不知道说的是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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